第四章梦之飞地 (第7/7页)

三个大纲，全都没写完，但又全都有满意之处。我周末会去游泳，终于变得瘦下来，能穿三年前买的牛仔K。我也会遗憾你没有见过这个我。

    关于你离职后的去向，我没法向任何人打听，我和你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微信，我隔一周或十来天会给你发一次消息，像朝湖面扔石头，大部分时候都是听个响而已。偶尔，水花底下有鱼扑腾，但很快就沉底不见。你偶尔会回复我，但只是偶尔。

    我重拾各种Ai好，周末和工作日下班后时间都很充实，虽然也有要加班的时候，但好像再也没有像八月份那次那么艰难。试用期的最后一日，我忐忑地等着被喊去面谈，但直到下班也没人理我，第二日我照常走进办公室，抱着那只你送的企鹅KATIE，我每天带它上下班——不放在办公室是因为我害怕在我离开后会有人突然想要放火烧掉这座大楼，到时我如何能够从19公里外的家及时得知火情、再开车来抢救它呢？

    可是我仍然写不出让自己满意的东西，整个10月份，你只回复过我一次消息，痛苦像被放进了高压锅，我知道有东西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那是我的耐X和理智，泄压阀被堵得SiSi的，而我是一个蹩脚的厨师，忘了如何打开——或者我假装忘了。我在等待它熬g或炸开。

    于此同时，在这段时间里，卢颍芝和我成为了很好的上班搭子，我们有时会一起在楼下遛弯，和对方聊聊生活中和办公室里的琐事。她和你都是八月份出生的人，但卢颍芝的X格b你更像刻板印象中你这个星座的样子。佳乐最开始听我提起卢颍芝，还开心地欢呼说这有点好嗑，我说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感觉。不要这样，我想你，我想的一直是你。佳乐发了个惆怅的表情，为我说出心声：老公你说句话吧老公。

    11月，高压锅裂了道缝，某个工作日的下午，我在公司电脑的便笺上写下一段话，两个小时后它被拓展成一首诗。这是我人生中写出的第一首诗。此后我便愈发不可收拾，短篇，诗歌，歌词，什么都写，脑子里有嘶嘶的泄气声，想到就写，你回我消息我写，幻想你回我消息时我写，你不回复时我写，加班时写，午休时写。我说过，这副在夏天重新长好的身T能更敏锐地捕捉和感知痛苦了，我捕捉它们b将闪电关进瓶子里要轻松得多。也是在11月，你回复我一张圣诞树的照片，我想这个时候就有圣诞树开始亮灯的城市或许只有上海了。我的第六感也早就告诉我你在那儿，但我没问。你肯定也不会回答我。

    12月份来临，你的回复停止了，也许是觉察到我的亢奋，也许你并不需要什么理由，而我打开文档，发现我已经用我目前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写过我经历的那些痛苦。但我仍需要收尾，还缺了点什么。

    我在这个短篇集里写了太多痛苦，多到我觉得我需要解释为何我会如此痛苦——因为我曾经获得过美好获得快乐。

    2

    我袒露x口想象我接受你的抚m0，你的手在我的脑海里落在我那一道道外沿腐烂肿胀的伤口一侧。

    只是这样就好，这样就够。

    你在电梯里对我笑一下，就能让我突然获得我将近六个月了都没再得到过的狂喜和幸福，

    是这种感觉击中了我，但在三个多月里其实它也只属于我。

    因为我知道你很疲惫，你一定有你的煎熬，我看得出来。

    想象中的你的触碰就足够好，你回复的颠三倒四的含糊的话和表情包也足够好。

    我没有呆站在那里，等待闪电再去击中我。

    趁着浑身因为幸福而麻痹。我终于慢慢拔出了顾明cHa在我身T里的匕首，不再留恋那些混杂在耻辱悲伤和不安中的一点点被我称之为“Ai”和“归属感”的东西。

    我还是会带着剧痛入睡，可是当我假装正常人的时候，想到你，我的确可以笑得出来。能够起床，吃饭，洗澡，更衣，开车来到那座布满写字楼的小岛。

    难道这个事情不值得被讲述吗？

    2

    我所有的痛苦，其实不都建筑在此之上。

    如果不讲述这些，就是失去了基础。就好像你和那个把匕首cHa入我身T里的人是一样的。

    不，并不是这样。

    我为她痛苦是因为我在三年半的人生里把我的所有气力和感情虚耗在一场永远无法通过的考核里。我坚信只要跨过那一步，我得到的认可就是幸福。到头来考核也是假的。

    我为你痛苦是因为我们也只是两个大时代里飘零的两片落叶，风吹过后我们就相隔甚远。我没有真的伸出手问你要不要握住，我有那么多话想说却没法再说出。

    现在我的伤口已经变成一道道疤痕，也许某天喝醉后，我会很轻佻地把它们当作我魅力的一部分，去挑逗我希望那夜和我同床共枕的nV孩。

    但想象中那只你的手抚过我伤口旁侧的感觉是永远只属于我自己、甚至连你也不会知道的。

    我并没有在为你不Ai我而遗憾。我遗憾的是我好像都还没有机会Ai上你。

    而这个不能被称之为Ai的感受，这点闷烧的火苗，不管我多么认真呵护，我知道它总会熄灭的。因为我也不会停在原地，我还会一直往前走，也许会有新的闪电击中我，有新的漂亮面庞让我魂牵梦绕，有新的渴望使我哭泣。

    会有的。一定会。

    2

    但我想也会有某天，某时，在某地，我看到另一双对我笑着的眼睛，我想起你来。

    我想我还是会大哭一场。

    28.

    我一度想去上海，我想给你写封信，我在想如果我去了上海你会不会来见我。但最后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信写好了，我想着将它放到短篇集做结尾，正好在新年来临前结束这个集子的创作，我便又可以说我今年完成了些什么。但那篇文字无论如何看都蹩脚，而平安夜不过也是个要加班的周四。晚上十点半我才离开办公室，走到车边，想起自己忘了打卡，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去。路过河涌边上，突然一阵鸟叫传来。我驻足。虽然距离上次关心“观鸟”这件事已经过去将近四个月有余，但此刻我还是认出了那个声音——白x苦恶鸟。

    这是一个g爽温暖的冬日。这个平安夜不算冷，我站在桥边，静静地听着一声声苦恶苦恶从远处的桥洞传来。

    可我突然很想念下雨，想念黏糊的热气，我希望此时天降一场劈头盖脸的暴雨，让我不得不跌跌撞撞地奔向桥洞，坐在那个散发着青苔和隔夜尿Ye气息的粗糙水泥地上，只有我和那只名为苦恶的鸟相伴。

    我会在这里cH0U完我口袋里剩下的所有香烟，又Sh又冷地昏睡过去，也许我会梦到你，但我永远不会在醒来后记得那些梦境，它们就像一封又一封我在脑子里构思的却从未提笔写下的要给你的信——相信我，这种事情在过去几个月里发生过不止一次——直到翌日第一缕yAn光sHEj1N来……

    但夏天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冬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