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证物 (第1/2页)

    第八章证物

    警察来的时候，天sE刚开始暗下来。霓虹还没亮，楼梯间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他刚把最後一截血痕从地上擦掉，脚底还在隐隐作痛，像每一步都在提醒他

    ——刚才那趟光脚奔去酒店，真的发生过。

    门被敲了三下。

    节奏很公式，不像客人。

    他把抹布丢进桶里，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指节微微收紧。「请问？」他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男一nV，便服、证件挂在x前。

    「你好，我们是刑警队。」

    男警晃了一下证件，声音带着办案习惯的礼貌疲惫，「配合昨天酒店案件，来做一下例行调查。」

    「这里？」他喉咙一紧，声音有点哑。

    「Si者在此处工作。」nV警补了一句。

    「Si者」

    两个字在门口炸开。

    他知道那是谁，可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称呼，把她和一个陌生的名词y生生绑在一起。

    「你是？」男警看向他。「学徒。」

    他说，稍微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的……」「林泽野，对吗？」

    &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本子，抬眼确认。

    第一次听别人口中，一口气叫出自己的名字，他愣了一秒。

    「嗯。」

    他说。「方便让我们进去看一下吗？」男警问，「会尽量不打扰太久。」

    他侧身让开。

    「请进。」

    两个人踏进工作室。那一刻，他突然有种强烈的违和——

    这间他和她一起熬夜画稿、吵垃圾分类、关半夜店门的地方，在别人鞋底下，变成一个需要「搜索」的空间。

    &警先扫了一圈。墙上的照片、工作台、消毒柜、角落纸箱。

    她的视线冷静而有顺序，不多停留。

    「这边是药品？」

    她指了指消毒柜。「消毒用的。」

    他说，「你们可以看。」男警戴上手套，走向工作台，一格一格打开cH0U屉。

    木头cH0U屉拉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我们主要是确认有没有不明药物、粉末。」

    男警解释，「只是程序，你别太紧张。」他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原本只有她会碰的地方，被一双双陌生的手翻开。

    第一层是针盒和墨水，第二层是新的手套和口罩。

    第三层开始，是她的世界：草稿本、皱掉的纸、被牙齿咬过一圈的笔。

    &警蹲下来，cH0U了几张稿纸翻。

    蛇、玫瑰、眼睛、字。

    在她手里只是线条，在他眼里都是故事——哪一张是她嫌客人图太丑自己重画的，哪一张是他第一次模仿她风格被她用红笔圈满眼睛的那张。

    「这些我拍照存档。」

    &警说，「原件留在这里。」

    他点头。

    男警打开下一层cH0U屉。

    那格b较乱，有烟盒、打火机、皱成一团的发票，还有一小叠折好的纸，用一圈橡皮筋束在角落。

    男警拿起来晃了晃，橡皮筋弹了一下，几张纸滑出来。「这些是？」他问。

    「便条。」他说，「她习惯乱写。」

    「借我们看一下。」男警说。橡皮筋被扯开，纸散在桌面上。

    有客人电话，有进货清单，有她画到一半就丢下的小图。

    其中一张折得特别仔细，外面那一面右上角，写着两个字：「泽野。」他喉咙一缩。

    那是她写名字的习惯——不写姓，只写名，尾笔拖长，像在说：

    「你知道是叫你。」nV警伸手把那一张cH0U出来。

    「这张看一下。」她说。他本能伸手：

    「那个——」想说「那是我的」，想说「可以不要看吗」，话到嘴边，被理智y生生咬住。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法律立场阻止。

    &警停了半秒，还是把纸打开。

    折痕把纸分成几个不规则的方格，字写在中间，有些地方被折得略白。

    第一行就让他怔住。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代表我终於有b较乖一点了。」

    那是她的笔迹。

    那种一笔带过的「你」，那种偷懒少一画的「张」，他太熟了。

    以前她拿他的作业笑，总会顺便拿自己的字当坏榜样：「你看，不要学这种写法。」

    第二行：「先讲在前面，我这不是遗书。」nV警视线在那句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开头太像她——要说严肃的事，偏先替对方解围：「你不要太当真。」纸上的字往下排。

    「只是怕哪一天，我真的像你讲的那样，把这些烂东西都丢掉的时候，你刚好不在这里。」

    那句「你讲的那样」，像把前几个月他讲过的所有话，一口气拉回他耳边。

    「你大概一直觉得我很笨。」

    「明知道他有老婆，还在那边装没事。」

    「明知道夜店那票人不可靠，还跟着跑。」

    「你说那些可以不要去可以不接的时候，我都有在听。」

    「只是以前听了也没用，因为我自己不想动。」

    那个「笨」字写错了一次，她涂掉重写，墨在那一小块地方厚了一层。

    接下来的字，突然变得更密。

    「其实一开始，他不是这样。」

    「我大学的时候，他追得很疯。」

    「送早餐、送便当、送雨伞，笑起来很乾净，跟现在你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有老婆。」

    「我以为自己很幸运，第一次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我。」

    「後来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知道的时候，晚了。」

    「晚到我已经把第一次丢给他，晚到我已经一个人把所有朋友都推开，只剩下他。」

    「你会不会觉得，这种剧情很老派又很蠢？」nV警的手指在纸边缘微微收紧，没有多说什麽。

    他眼睛往下扫，喉咙像被什麽堵住。

    「很多人说我很脏。」

    「说我跟有老婆的男人乱来。」

    「说我这种人早晚有报应。」

    「可是我也只跟他一个人睡过。」

    「到现在也是。」

    这句话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她坐在这张桌子前，一边皱眉一边y把它写完。

    「你可能不相信。」

    「夜店那些人，对我来说都只是人。」

    「只有他，是我那时候以为的一辈子。」

    「我不是在替自己洗白。」

    「只是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

    「如果我真那麽脏，为什麽这麽多年，身边还是只有一个他的影子？」

    字在这里抖了一点，像是笔握不稳。

    「你会不会在意？」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学坏了，愿意喜欢一个像我这样乱七八糟的人。」

    「你会不会在意，我以前那几年，把自己那麽蠢地绑在一个已婚男人身上？」

    「你会不会嫌我很旧、很脏、很不值？」他看到「在意」两个字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

    她在问他的，不只是过去，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