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过夜 (第1/2页)

    向耀星的用词很直白，他说的是“他们”，不是“他”，他说的是个复数词。

    祝岁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在听到向耀星絮絮叨叨的责备他就突然很难过，这比冷漠的眼神，比讽刺的言语，更令他难过。

    这话听着明明很糙，但却还是让祝岁感受到了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关心。

    他的委屈，他的痛苦，此刻如同潮水滔滔，在他紧闭的心房里汹涌地向外溢，仿佛一旦开了口，就再也关不住。

    祝岁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诉苦的人。太多次了，他都把所有的难过埋进沉默里，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事的天就快亮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熬过去的夜晚，都像是在心上划了一刀。久而久之，那些伤口不再流血，却也再没愈合。像是丑陋的疮痂，撕开外面的皮就能看到里面鲜血淋漓的rou瘤。

    他本来都习惯了的。

    赤身裸体身处于黑暗中，连影子都会离开。有天，孤零零的世界突然闯进来了个小灯笼，那光就像是令人眩目的焰火，把他里面塌陷、发霉、暗沉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外，让他有些狼狈地想躲起来。

    向耀星在怪他怎么总是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这样的责备，像是一根钝钝的刺，刺得他鼻头一酸。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

    他确实不是很在乎自己。

    衣服上半身已经濡湿了大片，向耀星感觉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硬得发疼，一句话憋在胸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想过要安慰祝岁，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些温柔体贴的话他听过，却从来没学会怎么说。

    最终向耀星还是没有说话，他背着祝岁在外面溜了一圈，就回到了馄饨店二楼，带他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递给他整整一卷手纸。

    “带手机了没？”向耀星把纸团丢到垃圾桶里，“上次你走了我才想起来，咱还没加微信呢，这几个月我想联系你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你。”

    祝岁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依旧和兔子般红红的，递过手机扫了个码。

    向耀星的微信名是个星星的符号，头像是他本人的大帅脸，只是可能是因为不上相的缘故，祝岁觉得有点丑，丑帅丑帅的。

    “你嗓子怎么回事？”

    祝岁在微信里给向耀星打字发消息：【失语症。】

    “哦，那还能恢复吗？”

    【不知道。】

    “心里因素？”

    【嗯。】

    “那可要快快好起来。”向耀星从抽屉里抽出来一包泡面，“饿不饿。”

    祝岁重重地点点头。

    饿了。

    一见到向耀星就感觉到饿。

    好奇怪。

    辣牛rou面好香，祝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方便面了，拿着塑料叉子小口地吸溜，嘴巴都吃得油油的，嗦啦得特有食欲。

    加量版的方便面祝岁只吃了一半就饱了，肚子里面暖呼呼的特别舒服，就好像肚皮上贴了个暖宝宝，毛孔都舒张开，舒适得要命。

    祝岁吃饱喝足，懒洋洋地瘫在电竞椅上。剩下半桶泡面还冒着热气摆在桌子上，向耀星半点不客气，端起来接着吃，他的饭量很大，所以连汤带半桶面炫完了后，还觉得有点饿，又从冰箱里洗了根黄瓜生着啃。

    “今天想留在我家过夜吗？”

    祝岁想了想，点点头。

    向耀星带祝岁进卫生间，为他准备了套干净的睡衣、牙刷、毛巾和吹风机。

    祝岁笑了笑，眼睛都弯弯的。洗完澡，向耀星拖了个两个板凳进来，拿着剪刀，“坐好，给你剪个头发。”

    祝岁有些诧异，但还是乖乖地坐在板凳上。

    “放心，丑不了。我自己的头发都是自己学着剪的，帅得一批。”

    被刘海遮盖住的眉眼完全被剪得露了出来，向耀星满意极了，把地上的头发收拾干净，“这么好看的眼睛就要大大方方露出来嘛，头发留得那么长，像个小姑娘，很容易被人欺负。”

    祝岁嘴角弯了弯，踩着拖鞋钻进被窝里。

    向耀星还在洗澡，祝岁躺在向耀星的小床上发着呆…祝万沉喜欢他长头发，陆景山和陆景佑也喜欢他长发，可能他长头发看上去很是阴柔，跟个秀气的小女孩似的，让这群变态很是喜欢。

    可他祝岁一点不稀罕他们的喜欢。

    剪了就剪了。

    深蓝色的被单里漫着洗衣粉香，很淡很淡，祝岁突然不想在回忆那些狗屎一样的人，他只想沉浸在这薄薄的被单里，深深的把这个味道闻到肺里。

    好好闻啊，这被单上面好像吸饱了树叶的味道。

    向耀星洗完澡，从他主卧又抱来一床被子和枕头，湿漉漉的头发也没擦干，关上灯就挤上了床。

    “我还是第一次请人来我屋里睡。”向耀星看上去有些兴奋，那话语细缝里都带着细碎的雀跃。

    祝岁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拿出手机开始打字，他打了很长时间，整整有三分钟，向耀星等不及了，侧过头，他想看看祝岁到底要说什么，结果就看到了手机上弹出来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不接这些电话没事吗？”向耀星问。

    祝岁没应。

    当然有事。

    不过祝岁不想和向耀星说这些，他把手机划回了微信聊天的页面打字，【那天，马路上，是你吗？】

    向耀星看到后，说是。

    他拿祝岁当朋友，所以他不会骗他。

    两人一时没说话，向耀星翻了个身，侧着面对着平躺着的祝岁，黑暗里两个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