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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第2/5页)

接下来。

    那三个字在我脑袋里转了一圈,没有落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窗外的声音很正常,车子经过的频率,楼下便利商店自动门开关的声音,全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我却突然有一种非常清楚的感觉,如果我现在不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我之後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是逃避,也不是庆祝。

    只是离开。

    隔天早上,我把这个念头说出口的时候,语气b我想像中平静。

    「我们去北海道住一阵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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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曜廷正在刷牙,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泡沫还没吐乾净。他含糊地问了一声什麽,像是以为自己听错。

    我又重复了一次,补了一句。

    「两个礼拜。」

    他把牙刷放下来,看着镜子里的我,又转过来看我本人。那个表情不是开心,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纯粹的困惑。

    「为什麽是北海道。」他问。

    我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一个可以完整说出口的理由。

    「冷一点。」我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始问一些很实际的问题。钱怎麽算,住哪里,语言会不会不方便,行李要带多少。那些问题他问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不是会把我们带进另一个无法收拾的麻烦里。

    我一一回答。

    有些问题我其实也没有完全确定的答案,但我没有停下来。因为我知道,只要一停,这个念头就会被日常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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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2019年一月

    飞机降落的时候,没有太大的震动。

    机身轻轻晃了一下,轮子接触跑道的声音被厚重的云层吞掉,只剩下一种低低的摩擦感。我看着窗外,白sE几乎是平的,没有远近,没有层次,像是一张还没开始书写的纸。

    曜廷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一路上都很安静。他不是睡着,只是一直看着前方,偶尔翻一下登机时拿到的那本杂志,又放回去。飞机广播用日文说话的时候,他会下意识转过来看我,好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听懂。我其实也没有全懂,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话不是对我们说的。

    走出新千岁机场时,冷空气迎面扑上来,不是刺痛,而是一种乾净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冷。我x1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没有像在台湾那样下意识屏住呼x1。肺部扩张得很自然,连肩膀都跟着放松了一点。

    「好冷。」曜廷说。

    他的声音在这里听起来有点不一样,像是被空气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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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没有接话,只是把围巾拉高了一点。雪没有下得很大,但地面是白的,树梢是白的,远处停车场的边缘也被白sE模糊掉了轮廓。这里的白不是耀眼的,是柔软的,像是专门用来x1收声音的颜sE。

    我们拖着行李上了电车。

    车厢里很安静,座位之间的距离很大,没有人贴着人站。窗外的景sE慢慢往後退,城市的边缘很快就被雪覆盖掉,只剩下一排一排低矮的建筑,颜sE都被压到很淡。

    我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在记路线。

    如果是在台湾,我一定会下意识记站名,记转乘,记出口方向。但在这里,我完全没有那个冲动。好像只要跟着走就可以了。

    那个念头让我有一点轻微的恍惚。

    我们住的地方不在市中心,是一栋很普通的公寓。门口没有什麽标示,楼梯有点窄,转角处的墙壁贴着提醒垃圾分类的公告。房东没有出现,钥匙照着事前说好的方式放在信箱里。

    打开门的时候,室内是冷的。

    不是不舒服的冷,而是还没有被人使用过的温度。曜廷先把暖气打开,机器运转的声音在房间里慢慢扩散开来。我把行李放下,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只是看着这个暂时属於我们的空间。

    很小,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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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窗户外面是一整片被雪覆盖的屋顶。窗帘拉开的时候,光线直接洒进来,没有被高楼挡住。

    「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两个礼拜吗。」曜廷说。

    他不是怀疑,只是确认。

    「嗯。」我说。

    他没有再问。

    那天我们没有出门。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没有必要。行李慢慢整理,衣服一件一件挂起来,牙刷放进杯子里。这些动作做得很慢,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谁在後面等。

    到了傍晚,暖气把房间烘得刚刚好。曜廷坐在地上靠着床边滑手机,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天sE变暗。雪在傍晚的时候变得更密,路灯亮起来,光线被反S得很柔。

    我们几乎没有说话。

    但那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不需要填补的空白。偶尔他抬头看我一眼,我也会看回去,然後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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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是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解决的。

    加热便当的声音在店里很清楚,店员说话的语调平稳又客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曜廷站在饮料柜前想了一会儿,最後拿了两罐一模一样的热茶。

    「这个好像b较不甜。」他说。

    我点头。

    回到房间的路上,雪踩起来有声音,很轻,很规律。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步伐变慢了。不是刻意的,是身T自己调整到这里的速度。

    那天晚上,我们并排坐在床上吃便当。电视开着,但没有认真看。听不懂的语言变成一种背景噪音,反而让人安心。

    我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不需要赶时间。曜廷吃完之後也没有催我,只是把空盒收好,放在一旁。

    「这里好安静。」他说。

    「嗯。」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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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这种安静不是自然的,而是被刻意保留下来的。好像整个世界在这里自动把音量调低,暂时不要求任何回应。

    那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我没有立刻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渗进来,房间里有暖气低低的声音,还有曜廷均匀的呼x1。我听着那些声音,突然发现自己的x口没有那种熟悉的紧绷感。

    不是放松。

    而是没有被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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