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已近天明 (第1/1页)

    夜深露重，林间风声渐缓，惟有远处不知名鸟兽偶尔惊鸣，惊破帐中静谧。

    陌凉睡得不沉，眉间微蹙，忽觉一GU寒气从脊背窜起。她倏地睁眼，帐中微光闪烁，是篝火将熄未熄的余光透过缝隙映入。昕紫与禹宁恩蜷在身侧，呼x1平稳，睡得极沉。

    她坐起身，披上外袍，掀帘而出。

    帐外天sE幽沉，枯枝上垂挂着几片未落的枯叶，林影斑驳，风声静极。营地中央的火堆已只余星星点点红芒，映照着那道仍静坐不动的身影。

    是禹寒熙。

    他背对着她，襟角随风轻摆，发丝未束，些许鬓发微乱，在夜sE中显得格外孤寂。

    「你还没睡？」陌凉低声问，声音压得极轻。

    他未回头，只道：「我在守夜。」

    她走近两步，见他指间正夹着一枚灵符，似是方才驱散林外一缕异动，符尾残光犹在指间跳动。

    「刚才有异？」她压低声音。

    「一只狐狸窜过，风里带了点奇怪的气息。」他语气淡淡，却目光锐利，显然未敢大意。

    陌凉闻言，心中微震，正yu再问，却见他忽然转眸望向她，语气放缓：「你怎醒了？」

    「梦见有人唤我，声音很远……像是从林子里传来的。」陌凉垂眸，如实回应，却忽然意识到此话语气过轻，便自嘲一笑：「说不定只是听昕紫说多了狐狸JiNg，自己心里作怪。」

    禹寒熙沉默片刻，语声轻淡却坚定：「若真有异动，不会让牠近营一步。」

    陌凉看着他指间那枚将燃未燃的符，忽觉鼻尖有些发酸。她沉声道：「我陪你守罢，你也教我用灵符。」

    禹寒熙闻言挑眉，似yu反对，却见她眼中坚定，终是轻叹一声，将那枚灵符递给她：「小心风向。灵息莫泄。」

    陌凉接过灵符，指腹触及纸面那层细密灵纹，只觉一GU微凉自掌心滑过，彷佛有丝丝气息潜动。

    「符未引灵，可暂藏息识。」禹寒熙语声低缓，抬手为她理正指法，指节触上她腕侧，微一停顿，又自若而退：「用时切记，灵气须凝於心，不可散乱。否则符未发，己先乱。」

    陌凉轻声应了一句「记下了」，眉眼间多了一分认真。

    夜风轻拂，两人并肩坐於篝火旁，一人指间灵符尚温，一人眸中映着火光。

    学了一会儿，陌凉忽然停下动作，侧首望向他，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清晰：「我也能学，也能守。你不是一个人，别再总想着让我抛下你逃跑。」

    禹寒熙一愣，半晌未语。

    火光微颤，在他眼底投下一层晦影。他看着她，唇角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拒绝。

    夜更深了，林影层层交叠，寒风时作，帐後传来几声轻响，却只是枯叶坠地，未曾惊动熟睡之人。

    陌凉依禹寒熙所教，静心调息，一遍又一遍地试引灵符，虽未能真正发动，却也渐能感知符纹之中细微灵脉的流转。她未问太多，也不抱怨，只专注练习，偶尔抬眼，便见禹寒熙侧坐一旁，时而巡视营周，时而静观林风，目光清冷却不再如先前那般疏离。

    这一夜，他们再未多言，却也未曾离席。

    篝火渐息，只余微红沉光。陌凉不知何时靠在他肩头，灵符仍握在掌中，气息沉稳，竟也在寒夜中沉沉睡去。

    禹寒熙转眸望她，眼底一瞬柔sE微动。他未挪开，也未唤醒，只静静任她倚着自己。

    天sE已蒙蒙透白。

    一缕晨光自林梢间洒落，掠过杂枝枯草，穿过帐篷与衣角，映在陌凉的发丝与他肩头的云纹上，细碎如落尘，将沉夜终了的痕迹一寸寸照亮。

    陌凉睫羽轻颤，似是将醒未醒。禹寒熙低声唤她：「天亮了。」

    她微微抬眼，神情尚未全清，却先感受到身旁那一份静默而坚实的存在。下一瞬，她终於想起昨夜的事，蓦地直起身来，低声道：「我怎麽睡着了？」

    「已近天明，无妨。」他语气平静。

    陌凉本想争辩几句，却见他面上并无责意，反倒难得有几分放松之sE，心下一暖，也未再多说。

    林间鸟声渐起，帐中也传来昕紫迷迷糊糊的呢喃，营地一角，禹寒朝已起身整束行装，天光将至，新的一日，就此展开。

    白日里，禹寒朝与禹寒城策马领行，禹寒堙负责御车，是以昨夜守夜之责，便由禹寒熙一人担下。待天sE将明，他便回车中歇息，以养JiNg神。

    禹寒城一早替他诊过脉，灵息平稳，并无异状，陌凉心下稍安。

    而後，几人未作停留，略整行装，便沿旧道继续前行。

    又过了两夜，一路天光晴朗，未见风雪。

    途中虽仍有林风草响，但有禹寒朝与禹寒城轮流巡守，禹寒堙掌车稳妥，再加上禹寒熙白日调息、夜里守夜，几兄弟配合有序，倒也未生波澜。

    昕紫这两日JiNg神头极盛，仿若一脚踏出煦都便脱了缰，满车厢装的不是行李，是各种胡说八道。从哪家巷口的石狮子夜里会眨眼，到谁家井里传出小儿啼哭，讲得绘声绘影，连禹宁恩都被唬得不轻，抱着毯子直往陌凉怀里缩，眼神警惕得像只刚学会怕事的小鹿。

    陌凉头一日还会劝她「别吓着小孩子」，到後来见禹宁恩也听得津津有味，索X随她去了，自个儿靠在车壁边掀帘看景，有时鸟群掠过得近了些，还会被惊得一缩。

    这种时候，禹寒城常会自前方回望，侧头看她一眼，眼尾挑得极轻，像笑非笑，那眼神分明写着：「姑娘还真闲得自在。」

    至於禹寒朝，则是一贯的冷脸相对，偶尔扫她一眼，活像在嫌她连坐在车里都碍眼，一脸「此人真蠢」的鄙夷神sE。

    几日相处下来，陌凉倒也不惯着禹寒朝的冷脸。每当他露出那副嫌弃人的表情，她便不慌不忙地朝他哼上一声，顺带扮个鬼脸回敬，气得他眉心微皱，却又不好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