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祭殿_114碎梦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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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4碎梦 (第1/1页)

    接下来几日,禹寒熙倒也乖顺,始终遵从医嘱。

    药按时服,眠亦按时歇。凝桑偶以雪羽小鸟之形现身,伏在案边,灵息已渐趋平稳,不复那日躁动失控。

    禹寒熙虽仍寡言,神情亦如旧日般清冷,然那一身强撑之态,终於稍稍退却。禹寒城偶来诊视,见状也不再拔针施针,只冷冷挑眉,搁下一句「勉强及格」,便拂袖而去。

    陌凉日日陪在一旁,时而话多,时而静坐,有时见他靠在榻畔小憩,便轻手替他拂鬓覆衫,未曾惊扰。

    如此静日数日,院中风声仍如昔,却像一点一滴,悄悄浸进了他不愿言说的孤境。

    是夜,月sE澄明,檐上风声清远,院中一如往日沉静。

    陌凉本yu早些歇下,却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莫名的不安,辗转至更深时分仍未入眠。她披衣起身,推窗远望,只见院中花影斑斓,凝桑静伏在窗前的栏上,蜷缩成雪球一般,沉沉睡着。

    禹寒熙这几日专心养身,自是不便再以灵力喂养凝桑。所幸凝桑不挑食,纵是火灵力有些烫口,也愿意捱着食些,日日缩在窗栏边,倒也无怨无躁,像个乖顺的小团子。

    陌凉凝望片刻,忽觉夜风微冷,正yu关窗回榻,忽听耳畔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风过竹影,却又不似寻常夜风。细听之下,竟带着一缕细微而诡异的灵息颤动——

    不属於凝桑,也不属於府中任何人。

    几乎是本能般地,陌凉转身奔往禹寒熙寝屋。

    屋内灯火未熄,氤氲微光下,禹寒熙静卧榻上,神sE平静,呼x1如常。

    但她只看了一眼,便察觉不对。

    他的唇sE太白,额际已有细汗沁出,指尖微曲,指节泛白如霜。

    「寒熙……」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去,轻唤他名,手才刚触上他的掌背,一GU寒意便自掌中逸出,穿心而过。

    陌凉心知不妙,顾不得多想,当即凝息聚气,双掌轻覆於禹寒熙心口与臂侧,试图以自身灵力探入其T内。

    一缕微炙火息刚一触及灵脉,便如滴水入冰——骤然间,一道森冷气机反噬而来,寒意透骨,直b神识!

    她闷哼一声,脊背一震,几乎被震开。但那一刻,她分明感受到禹寒熙灵识深处,正被什麽东西紧紧纠缠——

    梦魇如茧,将他的意志一层层包裹,压抑而封闭。

    她不能退。

    火灵自掌心再度注入,这一次,她全然不设防。

    火与冰骤然交触,气息激荡如cHa0,宛若两界交错。一缕残存於他灵脉深处的灵天石召力,忽地如觅得契口,猛然反卷而来!

    陌凉眼前一黑,下一瞬,天地倒转。

    无数破碎光影在耳边嗡鸣掠过,她想挣脱,却感到身T不再属於自己。

    当她再次睁眼,周遭已是另一片天地。

    这里——不是禹府,不是现世。

    是一处无尽灰白、岚烟萦绕的梦境孤境。

    风无声,地无界,万物如静止之水。

    而远处,有一道熟悉而孤寂的身影,於迷雾深处。

    正是禹寒熙。

    陌凉怔了怔,足下虚浮不定,似踏在云上,亦似坠於无底深渊。她下意识唤了一声:「寒熙——」

    那道身影一动未动,彷佛未曾听见,亦彷佛早已沉入某种无以言喻的深处。四周静得出奇,连她声音回荡之处,亦无半点回音,只余一片无尽灰蒙,吞噬一切。

    陌凉深x1一口气,强自稳定心神,缓缓朝他走去。

    她一步步踏入那层层雾霭之中,指间微燃的火灵力如星星之火,在四野暗sE中摇曳,迷雾纷纷让路些许。走得越近,她便越发感受到那GU压抑而深重的气息——像是数百年孤寂沉眠,又像是无数记忆与执念纠缠而成的囹圄。

    终於,她走到他身前一步之距。

    她悄然倾身望他,只见那双眼,似空无一物,如深海封冰,无波亦无光。

    「寒熙……你听得见我麽?」她声音低下来,轻轻呼唤。

    他没有回答,只在下一刻,忽然抬眸。陌凉一颤,那一瞬的对视,如坠冰渊。那不是她熟悉的禹寒熙,那双眼中满是戾气与冷漠,灵息混乱疯狂,宛若陷入走火入魔。

    「退开。」他声音低哑,却透着一GU杀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陌凉心头一紧,但并未退後,反而向前一步,语气坚定:「我就是要来找你。」

    灵识中的禹寒熙微微一震,仿若裂缝初现。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空洞而哀戚,似压抑着千丝万缕……既是他的笑声,亦是无数亡魂共鸣的低泣。

    那是灵尊难违之宿命,是司祭一脉百载积郁之苦,是亲族血誓未解的幽怨……

    恍若万灵哀号,自他身後万丈深渊中翻涌而起,直冲虚空顶端,撼动整个梦魇之境。

    在皑北与他同榻而眠时,陌凉便隐隐察觉禹寒熙或似有困於梦魇之兆。

    可那时候,她尚无与他灵息交感之能,只能在梦境外无措地呼喊着他,无从探知其痛。

    如今亲历其境,那沉沉悲意几yu撕裂心魂。陌凉耳际轰鸣如雷,却仍SiSi抓着他的手不放,目光灼然,几近固执地,一字一句道:「寒熙,你不是一个人。」

    灵识中的禹寒熙停止了低笑,目光凄然地望向她,声音微颤,如风中残烛:「可我应该一个人……我不该以你为棋,不该将你卷入这万劫之局……」

    「我已经做好一个人与孽劫同归於尽的准备……我不愿见你同坠深渊,明明都已经将你推开了,甚至不惜令你失忆……可你还是执意闯入……」

    话未竟,他声音已哽,眼中闪过一瞬悔痛,却又如被深渊之力牵引,再度垂首,yu与这无边梦魇一同沉没。

    陌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犹如刀割。她猛地握紧他的手,火灵力自掌中腾起,化作一缕绯红流光,直贯入他识海深处。

    「我愿入这局,也愿与你共沉共起!」她厉声断喝,眼中泪光与焰光同时闪烁:「你若怕我受伤,就不要放我一个人,不要总想着将我撇下!谁说的宿命就是非得去Si?肯定还有其他办法!」这世间路万千,她就不信找不着别条路。

    她声声如焰,话语如刃,狠狠斩向那困锁他灵识的无形囹圄。

    火灵之力灼灼而入,梦魇之境骤然震颤。

    无数幽影悲号着扑向他们,却在那绯红流光之外寸步难近。那一瞬,禹寒熙眼中的灰暗,终於出现了裂痕。

    「陌凉……」他喃喃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在极深的水底挣扎着呼唤她的名字,「你怎麽可以……这般固执……」

    陌凉咬牙,双手不断灌注灵力,却已感到气息紊乱,T内火灵力几yu反噬,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额际冷汗直落。

    她却仍倔强地笑了笑,轻声道:「那是因为,你太不会求救了……禹寒熙,谁规定天崩地裂时,你只能一人扛着?」

    轰然一声巨响,自两人交握之处狂烈炸开,整个梦魇之境出现gUi裂。灰雾啸鸣倒卷,原本Si寂无声的空间如有万雷齐惊,岚气崩散,仿若天幕破开。

    一缕冰蓝之息,自禹寒熙x口缓缓而起,与她火灵力相交,竟无激烈反噬,反倒隐隐交融为一抹淡紫光晕。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她的掌心,微微颤抖。

    这一次,他终於没有再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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