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逆不道 (第1/1页)

    当今圣上已五十有余，忌惮越榷超凡的带兵能力，宫内得知俩人在回京途中，派了贵妃同四皇子及一群大臣前去迎接。

    抵达京师，林景霜眼睛蒙了白绸布，对外称伤情不重，敷了药养段时日便能痊愈。

    “三殿下近日先宿在臣的府上，有劳娘娘与四殿下回去清扫东宫。”

    越榷状似无意地瞥了眼传闻与世无争的四皇子林慕钰。四皇子开春及冠，背地偷练私兵许久，他防备这位甚至比对林景霜出手的二殿下要多。

    林慕钰微微笑着，闻言装作不懂他话里的警告，“越将军、三皇兄回府休整罢，酉时宫中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

    冷着脸的林景霜转身上马车，越榷一手护着他，朝林慕钰勾了勾唇，“臣记得四殿下该挑封地了。”

    “是。”林慕钰的笑容淡了淡，不再言语。

    镇国公府对皇家忠心至极，越榷十五左右跟着父亲征战四方，圣上年轻时用人不疑，越家也仅仅求军功换富贵，府邸虽偏僻，建得恢弘大气。

    “接风宴你去吗？”

    林景霜不语，解了肩上披着的狐裘，越榷顺手接过，“进宫请旨，让殿下看林慕钰倒霉。”

    他同越榷自小一起长大，镇国公府构造熟记于心，此刻走不出半步，生怕在人前丢了面子，“我看不见。”

    “啧。你的剑该换了，先用我的。”

    越榷将自己通体雪白有凹纹的雪隐的剑柄塞到他右手，再牵过左手引着他去里院，“等明日我教你闻声辩位，至少剑不能只用作探路。”

    剑柄冰凉，林景霜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话是暗示自己，接下来要走的一条夺位之路，艰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宫中遣人送了冬装。”越榷想起林景霜现在生活怕是不能自理，“我帮你沐浴更衣。”

    “不要。”

    林景霜拒绝得坚定快速，丝毫不考虑越榷任劳任怨把他接回京的这些天。

    “我没有在问殿下。”越榷笑了声，是被他的无情无义气的，弯腰强行抱起他带去汤泉。

    “越榷。”林景霜咬咬牙，把剑环到怀里，“我不需要你的细心照顾。”

    “什么时候能拿起剑追着我杀，自己登基，我就不照顾你了。”

    嘲讽，纯纯的嘲讽。林景霜看不见是意外，他带了心腹去燕国等机会跑路，没想过越榷得知消息来的这么快。

    越榷表情比他温良多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呛林景霜，从前都是在他面前好言好语哄着还要受冷脸。

    府内汤泉白雾腾腾，林景霜来过一次，那回失控的越榷差点将自己溺死在里面，他只能跟着跳进去抚平躁动的疯犬。

    “殿下在想我害你呛水的事吗？”

    “……没有”他倚在越榷结实的胸膛，一身细腻白净的皮rou有些许结痂的伤痕，都是遇刺时被伤的。

    越榷颇为失神地搂住他，唇瓣落在裹着绸布的双眸，林景霜不知是不是被熏得，脸颊红艳艳，“你离我远些。”

    火硬的性器直顶着他的腰窝，他敏感地挣扎，受不了肌肤相触，气息急促两分，“越榷。”

    越榷叫他扭过来脑袋，抬手解他缠着双眼的绸布，恍若墨水点在中央的眸子强装镇定地望向自己，和一岁前没什么区别。

    被掩盖的心痛浮起，他苦涩而无声地笑笑，“景霜……林景霜，就那么厌恶待在我身边吗？”

    不待林景霜否定，骤然被打断。

    “殿下思虑好了，我耐心待你是建立在成亲的前提。”越榷温柔道，捏起他的下巴蜻蜓点水地吻了他，“你的江山需我守。”

    需他守？

    他对越榷趁火打劫的嚣张没意见，毕竟习以为常了，不过想到自己落得现在的境地源头是二皇子手下的那一剑，冷哼道：“大逆不道之言。”

    “殿下莫不是初见我，臣一贯不守规矩。”越榷拥着他亲昵地笑了两声，“你守规矩，知道嫁给我床榻上要怎么做吗？”

    林景霜拽开他放在自己下颌的手，转过头一言不发。

    沐浴完穿衣，越榷还想帮他，被他一甩门关到内屋外，面上虽不恼，淡淡道：“方才伺候你沐浴什么没看到？”

    门内的林景霜咬咬牙，懒得搭理损自己面子。

    他摸索着一层层套上衣服，却对束发的配饰犯难，以往觉得是身份象征，今只烦它们繁琐。

    瞎子如何束好三千青丝……

    屋檐下赏雪的越榷在林景霜出来的一刻忍俊不禁，旋即正了神色，“我帮你束发。”

    大太监送来的宫服是一套靛蓝色的圆领袍，林景霜表面性子冷，太子服饰多朱红、靛蓝之类，倒符合他骨子里的傲气。

    束好发，皇太子用的九旒冕上青玉珠摇晃，衬得林景霜气质温润不少。

    越榷心神一乱，牵起他的手，“雪地泥泞，牵好我。”

    京师的雪昨日才止，远望皇宫俨然白茫茫，到进了宫门，大红高墙依旧明亮，越榷眼尾上挑想起初次见林景霜就是个大雪天。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陈觉从养心殿小跑过来，他懒懒地抬眼看前面，“何事？”

    “越将军，陛下命您一人去见他。”陈觉悄悄观察林景霜，“三殿下，您不妨先到皇后宫中，就快到时辰了。”

    越榷松了他的手，温声道：“殿下去喝一盏茶暖暖身子。”

    陈觉身后自觉走出个小太监去扶林景霜，被不留痕迹地躲过，小太监低眉顺眼道：“殿下，奴才带您到坤宁宫。”

    “嗯。”他对宫中倒是熟络更多，攥着剑柄朝皇后那儿去。

    冬季日入得早，一盏茶过去，越榷和端着圣旨的陈觉踏进坤宁宫，皇后端坐上方，宴内全是后宫娘娘和小皇子们。

    “圣旨到！”

    不待皇后说些客气话，所有人目光聚集在陈觉手中的圣旨。

    越榷先一步到林景霜身边，低声道：“殿下可要记着今日我的功劳。”

    宣读圣旨的过程，林景霜始终静静地跪在地上，反观四皇子林慕钰脸上的笑完全挂不住了，光是封地在远京的偏隅，足以他咬碎牙。

    众目睽睽之下，林慕钰上前接过圣旨，尽力掩盖不满，“父皇圣明。”

    而林景霜起身，圣旨就送到他手中，大太监谄媚道：“恭喜太子殿下。”

    他漠然颔首，并不给陈觉面子，越榷替他塞了袋银子，眼神心思仍黏在林景霜身上，俨然一副得意求夸，“此番，殿下满意了吗？”

    “满意。”

    “东宫非你不配。”越榷笑笑，赶紧强调自己的最终目的，“景霜知道我不做没报酬的苦事。”

    分明为他做的那么多事都没有报酬，找个借口求一夜荒唐罢了。林景霜藏在白绸下的睫毛微颤，“待回府。”

    “旨意里怎么未提及林烨？”他转移话题，询问道。

    “他啊？”越榷眸色冷了冷，话语中嘲讽意味极浓，“我的人近了林烨身旁伺候，确保他之后会生不如死。”

    二皇子贤能武艺通通不及其余皇子，唯独生母是淑贵妃，妄想靠父皇宠爱争一争国本。

    当朝圣上厌极了兄弟残杀，越榷料想林烨不会敢对林景霜下手，结果他去燕汶边界打个仗没多久，皇帝竟把失明的林景霜送进燕国皇宫。

    “越榷。”

    林景霜缓声唤他，越榷转头，被喂了杯热酒。

    “你身上过寒气。”裹着狐裘的他欲将杯盏递给越榷，手腕猛地被圈住，他面色一瞬间冷下，“越榷，你做什么？”

    越榷借着他的手饮杯盏里的酒水，自顾自道：“朗新雪？好酒。”

    侍奉的宫人互相交流眼神，有大胆地上来满酒，越榷端过自己的杯盏送到林景霜颜色浅淡的唇边，“你既怕我过寒气，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