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随便走走,消消食 (第1/1页)

    日头攀到中天，书院里响起了散课的钟声。

    学子们像被放出笼的雀鸟，呼啦一下散了大半。有人抱着书卷往家里跑，有人三三两两约着去镇上的面摊，也有几个家境远些的，从书袋里掏出油纸包好的干粮，就着壶中凉茶对付一顿。

    柳清吟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满室渐渐空荡下去，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她忘了一件顶要紧的事。

    ——吃饭。

    她今早出门时满心都是来见齐静春的雀跃，又cao心着阿萤去收拾新院子，竟忘了叮嘱府上按时备饭，更忘了让阿萤差人送食盒过来。此刻腹中空空如也，院中飘来隔壁同窗掰开的芝麻烧饼香气，她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像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邻座的少年已经跑去前头跟人分了一个梅子饭团，路过时瞥见她还坐着，随口问了一句：“柳姑娘不回家用饭？”

    柳清吟保持着端庄的微笑：“我还不饿。”

    少年“哦”了一声，挠挠头走了。

    等剩余的几人都沉浸在手中的饭食时，柳清吟终于垮下肩膀，趴在案上无声地叹一口气。她活了十七年，头一回体会到“饥肠辘辘”四个字是什么滋味。她安静地发了会儿呆，忽然间，眼珠滴溜溜一转。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理了理鬓角，提着裙摆悄悄地站起来。

    后院的月洞门没有关。

    柳清吟沿着青石小径走进去，脚下刻意放轻了步子。院子里静落落的，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山崖书院不大，前堂后院一目了然。柳清吟摸着空空的肚子，在书院后院溜达了半圈，想着寻个能吃饭的地方——书院总不能连个灶房都没有吧？她记得在扬州时，私塾里的夫子们中午都要聚在偏厅用饭，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可她绕着回廊走了两圈，别说饭香了，连个烟囱都没瞧见。

    廊下的石阶干干净净，花圃里的兰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唯独不见半点人间烟火的痕迹。柳清吟站在一株老槐树下，腹中“咕噜”响了一声，在这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正懊恼间，她瞥见槐树另一侧的青石桌旁坐了个人。

    齐静春正倚在石桌边饮茶。他褪去了晨间的外袍，只简单穿了件交领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瘦的手腕。日光透过槐树叶子落下来，在他肩头洒了细碎的光斑。他面前只放着一只白瓷小盏，茶汤清浅，连个茶点碟子都没有。

    柳清吟站在三步开外，忽然觉得自己就这么走过去很傻。可她刚退后一步，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齐静春抬起眼来。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冷不淡，像是早就知道她站在那里似的。他将茶盏放下，开口时语气没什么起伏：“柳姑娘寻什么？”

    柳清吟脸上热了一瞬。她素来伶牙俐齿，从不知“窘迫”二字怎么写，可此刻空着肚子站在自己的先生，同时还是心仪之人面前，她头一回觉得世上竟有比被人奚落更难堪的事。

    “没、没寻什么。”她干笑了一声，手指绞着腰间系着的宫绦，“就是……随便走走，消消食。”

    齐静春的视线往她平坦的小腹处淡淡一扫，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柳清吟的脸更热了。

    消食？她早饭都没吃，消哪门子的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两三个呼吸。槐树上落下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到石桌上，齐静春伸手将它拈起放在一旁，动作自然而随意。

    柳清吟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开口告辞，肚子却在这时发出了今晚最响亮的一声抗议。

    齐静春捏着茶盏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