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太平_倒立行走的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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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立行走的人 (第1/2页)

    雍京今日,倒同天贶日那般热闹。

    户部侍郎之子,涉嫌杀害兵部侍郎之子,这等事还闹到公堂对簿,府衙前围起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说什么的都有。

    衙堂正中,赫然停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那白布早已被血迹洇成暗色。

    左右分坐着江、梁两家的人。梁天荣半花白的头发用玉冠束着,仍显凌乱。他用手指点着江惟清,咬着牙直掉泪,捂着胸口重重咳了几嗓子,才转指江晏,晃着头厉声道:“这、这便是你养的好儿子!”

    江晏重重吐出一口气,正襟危坐,背脊却比往日佝偻了些许。他看向跪在堂中、傻愣着的江惟清,吼道:“你——”

    “爹!我没杀,我没杀他!不是我杀的!”江惟清掉着眼泪连连摆手。

    顾太平立刻保证道:“见澄不会杀人!”

    “放屁!那还能是谁!”梁天荣一拍腿从椅上站起,又扶着额头瘫了回去。

    身旁的梁夫人用帕子掩着泪,拍着他的肩,随后啜泣着指向江惟清:“枉我儿同你玩的、那般好……”

    江闻鹤坐在父亲下首,一直没出声。此刻他起身走到堂中,在江惟清身后单膝蹲下,掌心按住弟弟发抖的肩膀,“别怕,有阿兄在。”

    “肃静!”府尹一拍惊堂木,又觉不妥,便放低了声音,“二位大人,先听听小郎君怎么说,可好?”

    梁天荣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双眼紧闭。

    满堂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江惟清愈发恐惧。他看了看兄长,又看向身旁同跪的顾太平。

    顾太平朝他点了点头。

    江惟清平复下心绪,将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只是到了为何跟梁珣走那一节,含糊带过,只说是偶遇旧识,受邀小酌。

    府尹听完,招来昨夜的更夫、院中的侍卫、赌坊的伙计,以及那名被梁珣养着的少年。

    几人依次说着昨夜之事,与江惟清所言不差,除了那名更夫。

    更夫颤颤巍巍道:“老夫记得……”

    夜色沉沉,他拎着锣刚敲过四更的梆,便瞧见从院里出来的江惟清。对方还朝他笑了一下,手里掂着把刀。

    他转身继续巡街,走了好一阵子。走到巷尾将拐不拐的时候,忽听身后像是起了什么动静,他回头张望,只瞧见隔着老远的昏昏灯影里,像是有两个人影扭在一处,其中一个倒了下去,另一个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

    当时他就慌了,丢下铜锣和梆子便跑。

    “你离着那么远,天又黑,”顾太平问,“是如何认出那人就是江惟清的?”

    府尹“啧”了一声。梁天荣瞬间大怒,拍着椅把骂道:“你是什么玩意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说着便扑跪到尸体旁,嚎啕起来:“我要上告官家!”他颤抖的手指过江晏,指过江母、江闻鹤,最后重重点向江惟清。

    像是气急了,梁天荣从地上爬起来,抬脚就踹向那名被梁珣养着的少年。

    柳辛被踹得身子一歪,直接倒在地上。顾太平立刻扑过去,将人护住。

    “梁大人!事情还未水落石出,莫要迁怒无辜!”顾太平背上重重挨了几脚,身子一动不动,稳稳护着怀中少年。

    梁天荣头脑发昏,被夫人扶住,这才踉跄着坐回位子。他指着顾太平,大喘着气,半笑半讽道:“你、你同江惟清是一伙的……是不是?哈?”

    “与岁安无关——”

    “闭嘴!”江晏厉声呵斥,狠狠剜了眼江惟清和顾太平。

    衙外的人声突然止住,人群朝两侧散开,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大理寺少卿许维,奉官家旨意,特查此案。”

    顾太平转头看去。青罗幞头,深青官袍,下巴微抬着,目光扫过堂中,谁也没多看一眼。身后还跟着两名随官。

    两部侍郎公堂对骂,消息一早便进了宫。官家的人,来得比谁都快。

    “哼。”梁天荣瞥了许维一眼,恨恨道,“这案子有什么可查的?杀人者,不就跪在那吗?”

    许维并未理会。府尹迎上来见礼,他只问了一句:“仵作验了吗?”

    府尹点头,招手让人传来仵作。衙外百姓仍簇拥着往里张望,衙内却寂静无声。

    顾太平被怀里的柳辛轻轻推了推,将人扶稳后,这才松开胳膊,小声道:“抱歉。”

    柳辛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又把头垂了下去。

    仵作带着工具匆匆进堂,跪下拱手道:“小人已验过一遍。”

    “再验。”许维道。

    仵作应下,掀开白布。梁家夫妇看见儿子的尸身,顿时嘴巴大张,却连哭都哭不出声。

    江惟清也愣住了。昨夜还同他说过话的人,此刻面色青白地躺在那里。

    他眼睛瞪得溜圆,弯下腰便干呕起来。

    顾太平用余光瞥见,摇了摇头,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你同本案有关?”

    冷不丁一句,把递到一半的帕子钉在了半空。许维不知何时立在顾太平身侧,俯下身看着他。

    “江惟清昨夜在我宅中歇息。”顾太平将帕子塞进江惟清手中,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

    江惟清攥着帕子,眼泪汪汪得看了他一眼,便用帕子捂住口鼻。

    “那便是无关。”许维斜睨了眼江惟清,又看向顾太平,眉梢微挑,“所以,你留在这做什么?”

    “我!”顾太平刚想解释便熄了火。他看了眼江惟清,那张本就招人疼的小脸,此刻白得厉害。

    他定了定神,反问:“大人的意思,是我能起来?”

    许维歪了下头,便背过手直起身,“请便。”

    顾太平支起身子,掸了掸膝上的灰,脚步一转,竟直接跟到了仵作旁边。

    “顾二郎,当真是不见外。”许维看着尸体,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顾太平懒得搭理,自顾自看起尸身。

    仵作验罢,转头朝许维道:“大人,尸身喉间有创,创口颇深,似为致命处。但……”他看了眼江惟清。

    “但说无妨。”许维轻抬下巴。

    “但背后八刀之中,也有一刀足以致命,小人一时难断孰先孰后。且这些刀口,与那把仪刀……”仵作缓缓摇了摇头。

    许维背手转身,看向梁天荣,道:“仵作验得明白,创口对不上那把仪刀。梁大人为何还揪着江小郎君不放?”

    “老夫不信!”梁天荣愤然起身,指着江惟清,“若是他换了刀呢!如若不是他杀的,难、难不成是这贱皮子杀的?”

    说完,他狠狠瞪向柳辛。

    许维神色不动,细细道来:“院中守卫皆是梁府之人,何须包庇一个小倌?赌坊伙计、梁府车夫,所言时辰俱与江小郎君对得上。唯一瞧见行凶的,只有更夫。可——”

    他转过身,正对上一脸认真的顾太平,随即用肩膀将人撞开,继续道:“可——”

    “可更夫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顾太平抢着接道。

    许维侧过身,朝他伸手作请,那意思是:您继续?

    顾太平讪讪一笑:“大人请。”

    “顾二郎说得没错。”许维收回手,“更夫敲四更时撞见江惟清,依侍卫所言,梁珣是在那之后一刻多钟才追出的门。”

    他看着连连点头的顾太平,低头轻笑了声,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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